真正温暖的情怀,都是融入最简单的生活,食饱,衣暖,倦时打盹,不为严寒逼迫,任何时候都能愉悦自我,短暂的停留,洗却尘世的奔波。再出发,迎接最好的自己。

    木成记得有人说,南方朋友对北方的澡堂子的印象是略惊悚。主要是因为,北方澡堂子没有遮挡,男浴池只有公共淋浴大厅和多人共用的热池子,女浴池只有公共淋浴间,无论身份如何,级别多高,进了澡堂都是光溜溜的人体,而且谁都能看清谁,毫无隐私。木成觉得这是文化的一部分,也是我作为东北人生活记忆的一部分。

文/乐小鱼儿

濮存昕早年有部电影叫《洗澡》,里面他算不上绝对的主角,只是其他的老艺术家我都记不住名字,这电影是我和二饼一起看的,看完都挺感慨。

1,孩提中的启蒙。在东北,襁褓到孩提当中的小男孩是可以被妈妈抱着进女澡堂一起洗澡的。澡堂有时还会标明,比如“3岁以下的小男孩可以进入”。其他同室洗澡的阿姨或者大姐姐毫不避讳,偶尔还会逗逗这个小男孩。就跟电影中,经常会出现一些幼年的小男孩裸奔的镜头是一样的道理。一方面说明了东北人的豪爽坦诚,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初始混沌中的两性启蒙认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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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很简单,就是一开在老北京胡同里的澡堂子里发生的事儿,澡堂里挂着一大幅【上善若水】,影片里有嬉笑怒骂,有家长里短。有时代进步的代价——对过去的碾压。但最能勾起我回忆的,还是那老澡堂子,回归最朴素的标题,洗澡。

2,老澡堂的悠哉游哉。小时候跟爷爷经常去的澡堂子叫龙泉浴池,是一家非常传统的老澡堂,现在回想起来,真可谓别具一格。一进门,就是各种木制的床铺,两张床是一个隔断,中间有茶桌,桌子下面是鞋柜,而床头的位置是放衣服的柜子,柜子很深,直通地面的样子。我小时候如果藏到里面,估计都很难被找到。而柜子一般是上下的拉门,拉门后面是衣服挂钩。一楞一愣的拉门结构,看起来像是一条一条的藤条似的,我当时很喜欢拉来拉去的玩耍。床位是有数的,如果不早去,就会被抢没。床位没了,就只能用组合柜,组合柜没了就只能用筐,而且是那种巨大的竹筐,形状跟大缸差不多。老澡堂最火的时候,筐也是不够用的,最后只能在外面大厅排队。而这种竹筐平时会有两筐放拖鞋,谁来洗澡都要先来筐里挑双合脚的。

摄于大连

来到青岛后,我就很少进过正儿八经的澡堂子了。

     每个床位都配有床单,毛巾被,茶杯,茶叶可以买。很多老头喜欢来澡堂里喝茶聊天,睡觉缓乏。在热水房还有热饭盒的地方,于是“澡迷”老爷子们,可以带饭在床位上耗上一整天,不差钱的还会搓搓澡,修修脚,拔拔罐子之类的。

嗨,女澡堂子,你去过没?嘿嘿……怎样?浮想联翩了吧。啧啧,这篇可是纯技术文儿。

所谓正儿八经的澡堂子,就是有大花洒,蒸汽房,搓澡工的那种。前些日子,我终于在家门口,找到个东北人开的澡堂子,虽然名字叫的阔气些:“洗浴城”,但一进门,那种久违的质朴扑面而来,当我趴在床上,让搓澡工给我搓澡时,激动地我眼泪都要留下来了,当时就暗下决心,一定要给东北的澡堂子,写篇表白信正名。

     洗澡厅里很是讲究,分泡澡厅和淋浴厅。泡澡厅里有五个池子,四个大池子分温热,热,很热,非常热四个温度,一个很小的小池子专供十岁上下的儿童使用。池水都是绿色的,那时候流行麦饭石水。我十来岁的时候,勉强可以进温热的池子。爷爷可以去很热的那个级别,而最热的那个蒸汽缭绕中的最高级别,偶尔才能见到一两个超人一样的老爷子下的去,边下池子还会唱京剧或者评剧之类的。有年轻力壮的人打趣说,这是烫的,但是看这神一般的老爷子稳如泰山的坐在池子里接着唱戏,我深深的感觉,他就是喜欢这种刺激吧。而淋浴厅是踏板出水的装置,只有踩上去才会从花洒里喷出水来。每个花洒的墙面上都凿了一个洞,镶上了方形陶瓷,陶瓷的内圈带着一点波浪的弧形,用来放香皂。在淋浴厅的空场中,放在两个倾斜度比较大的躺椅,上面铺着毛巾被,用来搓澡。两个搓澡工坐在旁边,严阵以待,就等浴客喊一声——来,搓澡。而现在新的浴池,都是躺着来了,下面垫着一次性塑料布。

因生活在南方,却嫁了个东北汉子,一不小心成了个贯通南北的人。当被带到澡堂子那一瞬间,那画面太美,我不敢看:满澡堂子,胖的瘦的,高的矮的,胸大的胸小的,圆屁股细柳腰……赤条条地,来回游荡。

虽然到现在,这信都没磨蹭出来,但我为何如此激动,倒是可以先说一说。以前总觉着澡堂子一改名叫“洗浴休闲中心”,肯定就是打着洗澡的旗号做大保健,很是呲之以鼻。直到我高三那年,所有的休闲娱乐全都寄托在每周去澡堂子洗的那两小时澡。

     早年东北,苦寒之地,很多老一辈人养成的习惯是每周洗一次澡,所以身上的皴就比较多,搓澡这个职业也就应运而生。这个项目,男浴池女浴池分别都有,属于力气活。遇到很好的搓澡师傅,既不会产生尴尬,又非常的舒爽。至于有些朋友好奇,特殊地方搓不搓的问题,其实没那么夸张,男浴池只会抬起阴囊根部,搓一搓会阴穴部分罢了,至于那话儿,搓澡师是不会碰到的。

我内心是娇羞和崩溃的。

自打来了青岛,学校的澡堂子按时间打卡算价,我刚来学校洗一次得十多块钱,每个月充点饭钱全洗澡玩了。而我身边的人,更是一个比一个洗得快,几分钟就洗完了,经常我这边刚进入第一步骤,将头发浸湿,那边一起来的就开始搓澡了。等我洗完头发,再找人时,可能都回宿舍了。

     而随着时代发展,老浴池又会添加一些新装置,比如蒸气室,桑拿室等。老式床位也很难见到了,取而代之的是休息大厅,大通铺之类的,当然只有男浴池有这些东西,女浴池只有换衣间和淋浴间,但可选服务很多,比如牛奶浴,盐浴,各种水果浴等等,基本方式是搓澡之前多了几道工序,比如牛奶浴就是在搓澡时候在搓澡巾上混合牛奶,水果浴就是提前将水果榨汁来用等。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,其实是当年我在铁西作培训机构工作的时候,老板正好同时在做澡堂,也就是很特别的楼下是澡堂,楼上是培训机构的搭配,我下班时候偶尔会帮老板忙活澡堂前台,于是耳濡目染就了解了一些。

刚开始,我内敛地“偏安一隅”,不敢抬头,不敢睁眼,唯恐一不小心,冒犯了谁。最终惊叹,我想太多了。压根没人顾得上你,她们悠闲地,天南海北地聊着,乐着,如同赶大集遇到了熟人,问“吃了吗”般自然,我不禁感慨:中华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啊……

在大东北,哪有这么洗澡的啊。在我大东北,同学聚会都去蒸桑拿。去洗澡前,准备好酸奶,黄瓜,西红柿,面膜,浴盐,搓脚石。想长聊的就自带俩小板凳,以免体力不支。三五好友好久不见,约在澡堂,边吃边聊。一边泡澡,一边糊面膜。浴室里朦胧的烟雾缭绕,大家真正的赤裸坦诚相待,回忆比餐桌上的酒更容易上头,聊着往事如烟,闲话爱恨情仇,啜着小酸奶,聊的不好意思了就红着脸顶一句:“说啥玩意儿呢,扯犊子滚边儿去”。

3,大学澡堂轶事。大学时代,天南地北的校友都有,人也特别多,于是就会不同习惯的碰撞。

在南方,每天冲澡,是必需的。当知道北方的人,一周才洗一次澡时,南方人的眼珠子,恐怕要掉出来,不禁惊呼,怎么这么不讲究卫生啊。可是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,北方人压根不认为冲凉等于洗澡。搓个澡并搓出泥儿,才是洗澡的唯一标配。

这都是情怀啊,比西餐桌上拿着凶器肢解牲畜浪漫多了,多少陈年的误解,在一个澡堂子的偶遇中,一笑泯恩仇。多少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,在你猜我想中,体会到平凡市井里的温情。似乎所有的负担,都能在澡堂子花洒的水柱冲走,洗去头油,搓掉泥,再穿上衣服,爷又是一条好汉。

     
比如有个南方学生不习惯北方这种毫无遮拦的方式,干脆就穿泳裤去洗澡,在一群水中白条中独留一条黑蓝色,而且需要拉开泳裤洗重要部位,也是一道风景了。

别小瞧搓澡,这可是个技术活儿。

这是随随便便,一个战斗澡能体会得到的么!

     
比如遇到个有洁癖的学生去洗澡,背着一个大包,弄的大家非常好奇。后来发现,包里都是毛巾,各种颜色,各种样式,只见他用一条毛巾擦脸,用一条毛巾擦手,用一条毛巾擦身子……大家刚弄明白怎么回事,突然听到他大喊一声:“呀!忘了带擦脚的了!”众绝倒……

澡堂子里有专门的搓澡师傅,男澡堂里的是男师傅,女澡堂里的是女师傅。

我深爱着家乡的澡堂子,就好像我爸深爱着家乡的麻将馆,我妈深爱着家乡的菜市场。

     
比如南区澡堂为了节约水源,采用流量收费方式,就是说插上南区饭卡,才会出水,拿下来就自动这算扣费。省水的人呢,可能一元钱搞定。当年听到过一个新闻,有个学生忘记了拔卡,流出去两月饭钱……后来,还有南区学生来我们北区按次收费的澡堂洗澡……

经观察并亲身实践,搓澡分四个步骤,搓正面、搓背面、搓左侧面、搓右侧面,也有的师傅会把两个侧面合到正反面里,看个人习惯。一般女澡堂的师傅上手后,都会先问一句“疼不疼”,然后根据个人受力程度,调整她的力道。

习以为常的拥有时不懂得失去的珍贵,就像我捧着35块钱一张,能用十次的澡票时,无法体会洗一次澡要12,3块,还没人搓澡的忧伤。那些我无法化解的悲伤,是我难以触及的远方,化作一颗颗被油脂阻塞的毛囊,积攒,爆发,直到皮肤再也无法阻挡,冒痘,红肿,发亮,也无法照亮我失去搓澡工的忧伤。

     
还有在女澡堂门口傻站着两个小时等女友出来的男同学,也是一道青春留痕……

师傅跟顾客之间,有一种心领神会的默契。师傅搓澡的动作一般一气呵成,中间顿一下,轻轻拍你一下,常搓的顾客就知道,这是要换姿势了。

犹记当年,数九寒天。和姑姑踏雪远涉,至一汗蒸房,从日照当空呆到月色高悬,中途辗转,托玛琳房,黄土房,鹅卵石加热房,纯蒸保健房。中途喝下二三汽水,食石锅拌饭,朝鲜大冷面,修了个脚,躺在休闲椅上呼呼大睡一觉。门外,大雪纷飞。屋内,恒如盛夏。

     
 隐约记得,小时候洗一次澡二到三元,现在普通大众浴池已经是八元了。而且以前很多澡堂都是自己有锅炉烧水,现在变成了从热电厂买水。从时代的细节变化中,也留存着我对澡堂的些许记忆……

私以为,在这四步里,最舒坦的是搓背面。往床上一趴,闭目养神,享受师傅对身体的按摩。搓澡巾在背上摩擦摩擦,我心里的小碎步也就迈步了舞步。惬意,解乏,舒坦。

真正温暖的情怀,都是融入最简单的生活,食饱,衣暖,倦时打盹,不为严寒逼迫,任何时候都能愉悦自我,短暂的停留,洗却尘世的奔波。再出发,迎接最好的自己。

四步里最紧张的是搓正面,不仅是因为一些较为敏感娇弱的器官都长在正面。还因为,要常跟师傅四目相对,虽然大家都是女的,但毕竟你光着身子,躺在床上,还要时不时地变换姿势,来配合师傅。而她的手在你的身上游走,接触每一寸肌肤,周围水汽氤氲……气氛尴尬,也属难免。

这就是,澡堂子能给我的浪漫。

整体搓完一遍后,师傅会站在顾客对面,仿佛面对一副即将完成的作品,进行着最后的修整,搓搓耳根,搓搓指缝,力道也没有第一遍那么大。最后,师傅熟练地脱下手上的搓澡巾,还给顾客。至此,这个澡儿才算搓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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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样,你是不脑海里想着香艳画面?其实不然。第一次去,有种“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”的感觉。多经历几次,等到搓澡巾半旧不新时,我才有了些许享受的意味。

最开始师傅一上手,我已疼得嗷嗷叫,一直嚎着#师傅,您轻点轻点。师傅不无嫌弃地看着我:再轻就没法搓了。我说天天洗澡,身上不脏。她搓出了一床的泥儿,并指给我看:你还天天洗澡,那压根就不管用儿。我愕然,并深以为是。

澡堂里不仅有搓澡、泡澡,还有专门的蒸汽设备,也就是桑拿,在汗蒸馆走红之前,桑拿浴室,那是相当走红。

蒸汽房在澡堂的一个角落,里面的蒸汽浓到伸手不见五指,大姑娘小媳妇们白花花进去,红彤彤出来。

在澡堂子里,我开始相信生活处处充满了享受和智慧。我看到在桑拿室里,她们吃着雪糕,喝着冰镇饮料,咂吧着嘴儿,享受着;她们脸上贴着面膜,手里拿着牛奶,相互搓着,如此这般,做着牛奶浴……智慧无穷,我由衷赞叹。

还有一个看点,八卦汇集的澡堂子里聊起天来,绝不比北京出租车司机差。很多澡堂子的师傅,都是“长工”,一般都是住在附近,顾客也多是附近小区的住户,因此谁是哪家的,师傅基本都知道。因而,女澡堂的师傅,就是一个行走的广播中心。基本上附近住户,谁家儿子考上大学了,谁家闺女一个月挣多少钱,谁家女婿开什么车,你去搓个澡,基本上都能了如指掌。

在桑拿床上,我眯了半个小时,听完了旁边两个阿姨,讲述了各自的半世流离、三段婚姻。那感觉,怎么形容呢?恍如隔世,生活如戏。

时代在变,澡堂子也在变。而每年回老家一次的人而言,新搓澡巾刚喇到皮肤的那一下生疼,大概就是存于内心深处的家乡印象。

怎样,心动了吗?走,回家乡一起搓个澡,聊个天呗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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